有一種“春暖”就在眼前

來源:解放軍報作者:陳典宏 曾梓煌 李 駿責任編輯:李晶2020-02-10 11:53

我在海的這一邊,凝望海的那一邊。李 駿攝

軍嫂霍東跟隨丈夫徐強和戰友一起踏上巡邏路。李 駿攝

徐強一家三口享受團聚時光。李 駿攝

有一種“春暖”就在眼前

■解放軍報記者 陳典宏 通訊員 曾梓煌 李 駿

冬日傍晚,夕陽在伶仃洋上灑下金色的余暉,一切皆是風景。

隨著一聲汽笛響起,登陸艇穩穩地靠上北尖島碼頭,軍嫂霍東長出了一口氣,站起身來,用滿是好奇的眼神打量著這個“熟悉”的地方。這里是她的丈夫——南部戰區陸軍某海防旅北尖島海防連四級軍士長徐強,堅守了13年的“家”。

北尖島地處廣東珠海伶仃洋,是萬山群島的最前哨,是個無居民、無長明電、無客船、缺淡水的海上孤島??稍谛鞆娍磥?,這里雖遠離都市,卻頗有“春暖花開”的詩意。

春節前夕,徐強被評為“感動旅隊十大新聞人物”。他的榮譽,也是她的榮耀,霍東打心眼兒里高興。那個屬于大海的“家”,13年來一直是丈夫的牽掛,也寄托著她的思念。

如今,女兒長大了,也可以回“家”了?;魱|和女兒從老家山東臨沂坐大巴到濟南,再乘飛機到珠海,繼續倒汽車、坐輪渡行程7個小時到了“家”。

頒獎晚會的聚光燈下,她和他肩并肩站著,人生幸福而滿足……在這位軍嫂心里,這一刻就是她人生的“春暖花開”。

■上 島

春節休假名額有限,班里一位戰友要回鄉相親,徐強把休假的機會讓給了這位大齡青年。那天晚飯后,他打電話給妻子說了他的團圓打算——讓霍東帶著女兒小鈺“來海的這邊看看”。

這是霍東第一次來到北尖島。5年前,兩人剛結婚那會兒,她曾計劃著上島,但因為連續幾個月的寒潮,徐強說啥也不讓她來。

這個遠離大陸的小島,從此就寄托著她飄搖的思念。上島路遙遙,一路奔波不說,乘船時難免風浪顛簸,女兒年紀尚小,上島的念頭便一直埋在她的心底。

生活在陸地的人,向往大海也畏懼大海?;魱|不明白,明明是風和日麗的天氣,走了一半航程卻突然風浪驟起。同船的一位返鄉歸隊的戰友告訴她,這條航線需要經過“無風三尺浪、有風浪滔天”的“老虎口”海域。

“擁抱風浪,才能戰勝風浪?!边@一程,霍東懂了“面朝大?!钡娜兆硬⒎侵挥性娨?。

上船前,霍東準備了不少“暈船貼”,風浪還是讓剛滿4歲的小鈺吃盡苦頭?;魱|輕拍小鈺的肩膀,告訴她:“鈺兒,我們上島找爸爸,你想爸爸不?”小家伙懂事地點點頭,睫毛上還掛著晶亮的淚花。

有人說,軍人家庭的孩子懂事更早一些。一趟邊防探親之旅,孩子跟著母親在風浪中顛簸,吃過的苦都會留在記憶里。以后的每一次團圓,都會讓孩子體諒父母相聚的不易——因為懂得,所以成長。

為了迎接妻女上島,徐強做了充分準備。當天,正好有運送年貨的登陸艇上島,他特意安排妻女在同一天抵達碼頭。戰友的陪伴,讓霍東母女不再孤單。過了“老虎口”,風浪也溫柔了許多,小島越來越近了。

■心 愿

人生總是伴隨著風雨,就像航程總是伴隨著波瀾。

2012年,徐強和霍東在朋友撮合下相識,踏實正直的徐強,漸漸走進了霍東的內心。牽手不久,他們約定此生相伴。

都說軍嫂不易。正式成為軍嫂后,霍東對這句話有了刻骨銘心的體會。結婚才半年,徐強突然“失聯”多日,手機怎么也撥不通。情急之下,她將電話打到營部,才知道原來是臺風吹壞了島上的信號塔。

一周后,徐強才在山頂的一個角落找到微弱信號,撥通了霍東的電話。聽到電波里斷斷續續傳來的聲音,電話那頭的霍東喜極而泣。后來每次預報臺風來臨,他都會打個電話給她,打趣道:“只是暫時 ‘消失’幾天,還在地球上?!?/p>

守防在數千公里之外,家里大事小事徐強常常都是有心無力。女兒小鈺還不滿1歲時,有一晚突發高燒。深夜,霍東抱著孩子出了家門,趕到醫院已是凌晨時分……得知這一情況后,徐強久久不愿撂下電話,他第一次感覺自己堅守的小島如此遙遠。

那年休假,是小鈺第二次見到徐強。一見面,小家伙就躲到媽媽身后,使勁瞅著他,卻不愿靠近。過了一段日子,他和女兒熟絡起來,休假時間也到了……

堅守遠方的人,他們的心愿更有煙火氣。徐強說,他想擁有平凡的快樂,帶著孩子吹吹海風,或者圍坐桌前一起吃頓晚餐。普通人眼中的平凡生活,對于守島軍人家庭來說,已是來之不易的幸福。

春節團圓時刻,一家人笑得開心。徐強抱著女兒,小鈺也親昵地摟著爸爸的脖子。

軍嫂霍東眼中,幸福就在此刻。

為了照顧家庭,軍嫂們幾乎都有遇上難關、獨力承擔的經歷,都有丈夫“失聯”、內心焦慮的時刻,更有著能和愛人朝夕相處、體味柴米油鹽的平淡期盼……如今一家人團圓了,霍東覺得心愿實現了。

■心里的石頭

官兵的掌聲,將霍東的思緒拉回到現實。

踏上北尖島,滿眼盡是礁石。碼頭上,等候多時的官兵拍紅了手掌,嘴角咧開了花?;魱|手中的行李被大家搶著提,連隊早早給她和女兒收拾出一間來隊家屬房。

荒涼礁石上,生長著最真摯的熱情?;魱|不記得來到營區的一路是怎么走來的,她只記得自己的感動。

家屬樓是連隊剛剛整修一新的,門口掛上了紅燈籠,還貼著大大的“?!弊?,霍東和孩子的到來讓這個偏遠小島的年味更加濃郁。

指導員彭瀟說,因為島遠路遙,交通不便,每年上島過年的家屬寥寥。幾年前,時任指導員蔣鵬超的愛人上島后遇上寒潮,足足等了20天才等來一班運送物資的船艇。

在北尖島,至今流傳著一個“紅絲巾”的故事。那是在2006年8月,時任連長黃強的妻子惠玉從老家甘肅趕到珠海,準備上島與丈夫相會。上島那天,突然刮起了大風。得知惠玉已經在路上奔波了十幾天,當年幫忙運送淡水的漁民老鄧,還是解纜起航了。

海上烏云黑壓壓的,一人多高的浪頭拍打著船舷,漁船劇烈搖晃,只得臨時泊在港池外,讓這對夫妻隔?!跋嘁姟?。黃強和戰友一直等在碼頭上,他們高聲呼喊著“惠玉”“嫂子”……

小船翻騰著,如海中一葉?;萦窨粗渡系娜擞?,淚水奪眶而出,根本分辨不出哪個人影是自己的丈夫。她踉蹌著走上甲板,將脖子上的紅絲巾系在船頭的桅桿上。紅彤彤的絲巾在風中飄搖,大家在島上望著、望著,一個個淚流滿面。

又過了兩年,中央電視臺春節聯歡晚會上,根據惠玉親身經歷改編的小品《軍嫂上島》,感動了全國觀眾……如今十多年過去了,官兵及軍嫂上下島有了保障,但惡劣環境的困擾依然沒有完全解除。

島上物資匱乏,沒有居民,沒有超市,尤其缺淡水。營區不大,生活面積只有不到0.1平方公里,島上只有一條水泥路,就是從碼頭通往連隊的路。島上至今不通長明電,全靠連隊的柴油機發電,連春節期間也只能限時用電……

這些看得見摸得著的艱苦,讓上島3天的霍東心里有種說不出的滋味。她明白了,為啥島上很少有軍嫂來隊,為啥丈夫一直不讓她上島。

那陣子,霍東的心里像堵了一塊石頭?!皪u上的事,他為啥一句也不提?”霍東心里埋怨著,人生的風雨,夫妻應該一起分擔,在這一點上,她覺得徐強隱瞞自己太多,而她自己關心丈夫不夠。

■天上的星星

去年,徐強即將服役期滿,想想家里的情況,他萌生了離開的想法。

徐強是連隊最老的兵,也是業務過硬的炮長,戰友們舍不得他,都希望他能留下。想想家里又想想連隊,徐強遲遲下不了決心。

讓徐強意外的是,那天霍東打來電話說:“為什么要走呢,部隊需要你……你不用擔心,家里有我呢?!?/p>

原來,指導員王赟舍不得徐強走,又不知如何勸慰,只好撥通了霍東的電話?;魱|開朗地笑著,干脆地說:“你們那個島啊,他看得比啥都重,他才不舍得走呢!”

每一種堅守的背后,一定會有默默地支持。下士轉中士、中士轉上士……每一次征求妻子意見,霍東總是鼓勵徐強:“無論你怎么選擇,我都會陪著你?!?/p>

說完了這句“陪著你”,霍東知道,家里無論大事小事,都必須自己用柔弱的肩膀,像男人一樣獨自撐起來……

小島不大。春節期間,徐強帶著霍東,踏著他和戰友的足跡走遍整個小島,一起回憶著堅守的歲月。

扎根樹、干打壘、老營房……徐強曾在電話里提到的風景和軍營生活,此刻展現在霍東眼前。那天徐強帶隊執行巡邏任務,他還特意帶著霍東和小鈺走了一段巡邏路。小姑娘高興地站在海島山巔,看著海天一色的遠方?;魱|告訴小鈺,這就是爸爸守衛的地方。

后來的日子,霍東每天都要帶著小鈺爬上山頂。

站在小島制高點,遠眺無邊的大海和綠寶石一樣鑲嵌在海上的海島,霍東感動而自豪。她覺得,自己與 “祖國”離得那樣近。祖國,就是腳下的海島;眼前的山海,是她和丈夫共同的守望。

看著遠處的航道、穿梭的艦船,小鈺也興奮得跳著叫著?;魱|知道,這一幕也是女兒眼中的美景。

“站在你守衛的海島上,我更懂得你的職業,理解你身上的責任和使命……你安心工作吧,海島托付給你,家中的事兒交給我?!背弥鞆妳⒓佑柧?,霍東給他寫了一封信,藏在了書桌抽屜里。

這些話,是霍東深埋心底的話。

是夜,濤聲如雷,繁星滿天?!鞍职?,星星好多呀?!毙♀曂炜?,看得入了迷?!昂⒆?,你知道嗎?每一顆星星都代表一顆美麗的心靈。選擇了執著和勇氣,就是選擇了一種美麗人生?!毙鞆娚斐鍪种?,教女兒辨認著夜空中的星辰。

星星映入眼眸,小鈺的眼中一片璀璨。

此刻,霍東正在宿舍包著餃子。再過幾小時,農歷新年的鐘聲即將敲響,連隊的戰友們都在等待著一餐“家的味道”,她搟皮兒搟得一刻不停歇,仿佛一點感覺不到累。

為“家人”忙碌怎會覺得累呢?霍東想到這里,甜甜地笑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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